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鸿铭华夏的博客

语言文字书法 戏曲艺术 时事评述 读书评论 历史回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姓张字公亮,以字行世。企业图书馆员,酷爱文学、艺术、哲学、戏曲。曾与书法家薛清仁合著《中国书法文字演变新探》一书。现乃一退休老匹夫,有闲作文、书写,如此而已。所作诗词曲采《诗韵新编》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【原創】 书法之魂, 文字之舞  

2014-03-10 20:27:02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
      张公亮

 

       一

 

文字是人类文明之魂。如果没有文字,人类文明记忆将湮灭于荒原断壁,草泽茫野。人类将停留在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”之中,与蒙蛮相守,与时空斯磨。更遑论走出蒙昧,步入历史的文明进程。

然而,这仅仅是如“如果”。因为人类社会,毕竟是从充盈着自然机遇的必然中,启开鸿蒙,观阳察阴积慧囊智,而渐入文明的。

终于,人类有了刻画、有了书写、有了文字;有了昨天的智慧记忆,有了今天的行为实践,有了明天的步伐继续。于是,文字闪耀着历史的星光,未来的辉煌。

“文字”神圣。传说,创造文字时,曾惊动“鬼神夜哭”,为之畏泣。就连“略输文采”的秦始皇帝,在《琅邪刻石》碑文上,首创把“文”与“字”缀连成词,在全国实现了“书同文字”的壮举。

在此之前,“文”与“字”各有涵意。古人把天下万物万事,“依类象形”,状物记事的刻绘、书写形体,称之为“文”;把因语言而产生的“形声相益”之象体组合与表述慨念的书写形体,称之为“字”。于是,从状物记事的“文”,演绎为表述语言的“字”;文以成字,字以涵文,皆取天地万物万事为形,演播象态形声为音,涵赋人文自然赜奥为义,这就构成了文字的形、音、义。

于是,辨识它,便知所指,解读它,便明其义,口诵它,便和其音。即可状物记事,也可传言交语;即是事物“象体”组合,也是表述“语言”传媒。这便是“文字”特有的内涵,这使中国语言有了藉蕴博雅的人文魅力;于是“文字”区别于异国异域的符号表音语言,及符号书面语言。

 

有了文字,便有了传说的记忆,有了历史的足迹,有了文化的传承,有了文明的进程。

五千年的华夏历史文明,由文字延续着永恒的记忆。记忆在彩陶器皿,龟甲兽骨,青铜鼎彝,简册絲帛,摩崖碑石,纸卷墨本。而且记述得那么深刻绵长,那么精巧细腻,那么完美多姿。使华夏民族在广袤的后土上,被文字凝聚得难分难舍。

于是,文字描绘了中华大一统的文化大景观:记述着三皇五帝的传说,谱录出乡间田野的歌声,甄别了正义与邪恶的褒贬,勾勒出君子与小人的善恶,昭示出社会秩序与伦理道德的人性文明……。一切的一切,由文字来精密地构筑成中国文化的不朽。这不朽,在铭文卜辞,在诸子百家,诗经屈赋,史记汉书,唐诗宋词,元曲明剧,清人考据……。

中华精神文明,首先从文字昭示出它的博大与精深,淳朴与优雅。

那么,什么是“精神”?辜鸿铭先生说的十分精辟:“精神,就是让万物生机盎然的东西。”,而最能妥贴表述“精神”内涵的,则是以善、真、美为内涵的“仁、义、礼” 这三个字。

然而,曾几何时,中国文字,同滋生它的后土一样,几乎濒临灭顶之灾。

 

 

在中国近代史上,欧、美、日列强的炮舰“文明”,戕残、掠毁了四万万中国人的文明生态环境,致使国势日衰,民生凋敝;至今,仍使国人蒙耻。即便是在二十一世,在所谓“全球化”的“文明时代”,仍然以穷兵黩武,血腥焚掠的蛮性,摧残人类民族生态文明的和谐与互融。

尤其在那个争夺殖民地的诡谲年代,举国被裹卷起“全盘西化”的风潮。一时,社会“精英”们几乎在“打倒孔家店”口号下,纷纷颠覆优秀传统文化,西向取“经”;用西方所谓“文化价值观”,来替代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价值观。

在那个似是而非,亦是亦非的“极端激进”年代,连中国文字也遭到排斥、否定。甚至主张用“拉丁”符号,替代中国文字。  

当中国处于濒危莫辩之际,一个孤独而智睿的身影出现了。他就是被孙中山先生誉之为“中国第一”,学贯中西的辜鸿铭先生(1857--1928)。他别无选择地用西方语言,给西方世界解读了《论语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大学》。并扬眉吐气地挥洒出《中国人的精神》。

他对中西历史、文化,体察入肤,了如指掌。他的学识,超越了与他同时代任何精研中西文化的学者,及社会实践家。正如李大钊所评“中国二千五百余年文化所出辜鸿铭先生,已足以扬眉吐气于二十世纪之世界”。

辜氏慧眼独具,大义凛然地向西方世界宣示:中国历史,源远流长;中国大地,生态自疆;中国文化,博大精深;中国人格,淳朴优雅;中国文字,形蕴大美;倡导中学西渐,把构成中国文化核心的仁(善)、义(真)、礼(美),撒向欧美。这壮举,在当时中国,是唯一仅有的。吴宓称辜氏是:面向世界弘杨中国文化的“惟一宣传员”;

这壮举,“睥睨中外,诚近于狂”(林语堂语)。这“狂”,是一把唯一亮向“全盘西化”,直刺欧美蛮性的青铜利剑。这把青铜之剑,是藉蕴五千年中华文明历史,淬练而成的至善人格精神之所在。

他在《中国语言》中,以至善的民族精神,热情地赞美中国语言文字所表述的慱大、精深、淳朴、优雅的思想境界。

他说“如果你想拥有一种改变人类、教化人类的文学,你必须进入希伯来人或希腊人的文学,或者到中国文学中去找。但是希伯来语和希腊语现在己经成为一种废弃的语言了。而汉语仍是一种有生命力的语言,一种近四亿人仍然运用的语言”。这就把中国文字所表述的传统思想精粹,与之“教化人类”的高度文明相关联。

并说,中国人驾驭柔软的毛笔“可以作为中国心灵的符号。它非常难于书写和作画,而一旦你掌握它的用法,你可以用它以一种硬钢笔无法做优美和雅致来书写和作画。”

中国书法文字,的确是举世无与伦比的“心灵符号”。它已历三、四千年流变,流转得如江河纬地,日月经天。它不仅是状物、记事,表述语言、纯粹思想的载体;也是舞动书法艺术步履的载体。

 

 

无论古今,只要是中国学问之人,大都喜欢篆刻治印,善用毛笔写字。于是在书写文字的同时,也为文字自身的形体,演绎出风流潇洒的雅逸极致;舞动着篆、隶、草、楷的笔墨生态,奥秘变化,绰约风姿。

于是,舞出了书法艺术风范。

这风范,演绎得太久,起舞得太美;久得令人穿越时空,美得令人遐想古人。       

那么,就让我们在遐想中去穿赿时空,与古人对话吧。

 

这是东汉熹平四年。朝廷诏诸儒正定《五经》,刊于石碑,树立在洛阳太学之门。经文是用以“古文、篆、隶三体书法”,互为参检的形式,示范天下,共守其则。这便是“书法”一词的出处。其内涵是指具有文字本义及法度运作的递变文字书写范型。

嗣后,随着对“书法”视角内涵的深化,赋予新义。成为中国文字书写艺术典范所特定的高雅称谓。其内涵,包容文字书写的构字形态、点画变化、笔墨意境、书写情趣、主、客体意蕴、文化内涵、审美气息。于是书法並不等于一般的文字书写行为,更非乱象丛生的涂鸦。

此后,书法文字,宛若五彩云霞,飘流得光耀灿烂,五岳增辉。

书法文字对历史奥秘的写真,远比这五彩云霞,显得更为灿烂,更为壮观。而展现灿烂壮观图景的奥秘,就在甲骨文的刻写形仪之中。它隐秘着造字方法的大智,涵纳着历史文明奥义的暗示。尽管它埋藏得太深,太久,发现得太晚,但所蕴逸出的灵气,于冥冥中延展着先秦古文字的演绎。

文字所涵纳的历史文明奥义,必然引起智者们殚精竭虑地对它解读。于是,近代以来,自王懿荣到董作宾,对甲骨文历三十年考证,终于把传说中的殷商时代,清淅地展现为社会文化存在的图景。并由此上溯,证实了殷商之前,乃至夏禹时代有序传承的历史真实。       

那么,印证三皇五帝的存在,虽然近乎狂想,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。因为有司马迁《史记》记述,有王懿荣发现甲骨文后的殷墟遗址考古证例。以此回溯五帝三皇的存在,並非天方夜谭。

这並非要史学家、考古家去臆断历史,而是要有考证源流的凭藉。

这源流,或在发现,或在“神话”,或在“传说”。因为,当文字创造,尚未达到记述远古文明的环境下,一切“神话”或“传说”,却是对远古文明记忆的唯一传述方式;这种方式,即是无形的文字。于是文字,便从“无形”中脱颖而出。这些话题,余秋雨先生在《猜测黄帝》、《感悟神话》、《发现殷墟》中阐述得汪洋恣肆。

创造文字的大智大慧方法,始见于《周礼》所载“六书”。所谓六书,即先祖们对造字总结的六种方法:

或为象形、象事、象意、象声、转注、假借;

或为指事、象形、形声、会意、转注、假借。

字面说法虽有不同,内涵意义基本相合。前者出自班固《汉书》,我便称之为六书“四象”;后者出自许慎《说文解字》,沿袭《周礼》的说法,称为“六书”。而代表“六书”文字形体的,则是由原始图画文篆化为陶文、甲骨文、金文、大篆、六国文、小篆的具象递变形体。把这种具象篆化过程所递变的文字形体,概称之为篆书。

 

篆书,又称“引书。”

有关引书的解读,学术界早已各有所释。有人说,引书,就是指书写篆书的拉长笔画之形;有人说,引书就是篆书,但“篆”的因缘,是由“掾史”之“掾”而引申为“篆”的。……

我认为,依据许慎对“引”字的解读,当指“开弓也”,象引弓之形。一边是张开的弓,一边是搭弓的箭,显得弯曲中即有平直之形。于是,把“引”与“书”联为词组,显然是为了表述具象篆化文字的书写特征。

故把弓曲圆弯,平直交错的文字书写形体,称之为“引书”。篆书,即是“引书”,也如唐人说的那样:“其曲如弓,其直如弦”。   

篆书书写法度,运笔藏锋,行笔中锋。使奌画形态,表现为圆婉弓曲。势若挽弓羿射,形努力张。

篆化文字的最高范型是周秦大篆。以《毛公鼎》、《散氏盘》、《石鼓文》为典范。韩愈在《石鼓歌》中,对石鼓文字书写镌刻之美,极尽意境:“鸾翔凤翥众仙下,珊瑚碧树交枝柯。金绳铁索锁纽壮,古鼎跃水龙腾梭。”

象这样赞美书法文字的艺术视角,一直到近代都没有停止过,康南海曾意化《石鼓文》之美为:“金鈿委地,芝草团云,不烦整裁,自有奇采。”

但篆化演绎,到了春秋战国时期,因篆书书写繁缛缓慢,无法适应政治军事迫需,故在诸侯各国出现了去篆化的文字流变。是“文字异形”,各具特色。小篆则是在去篆化运作中,所形成的简约范型。《秦诏版》、《泰山刻石》以方长直率,简疏肃穆而称著。是文字篆化最为简约的定格。而秦隶是在去篆化运作中,最为洒脱的文字。

秦隶,最晚流通于公元前306年。在上世纪下半叶出土的《睡虎地秦简》、《青川战国木牍》、《天水秦简》,则是秦国在不同时期,延续使用、流通有序的去篆化文字形体,其演变一直延续到两汉隶书成体,历时五百来年。

秦隶之所谓“隶”,即指隶属之意。也就是说秦隶点画演绎,隶序于大篆而成形,其创意内涵,不悖六书旨趣。並非因“隶人佐书,曰隶字”;更不表述书写方法,或文字形体特征含义。它虽涵大篆意趣,但形俱楷、草并化。是由去篆化运作进入楷、草互蕴的文字形体。其点画缘大篆构体而有序渐变,已显方长、简约、縈连的笔墨变化情态,是抽象文字的雏形。它属秦国本土“八体”文字之一。

秦始皇统一文字,“罢不与秦文合者”。凡不属“秦文”“八体”的六国文字,皆遭废弃。

于是,在全国“书同文字”的过程中,小篆则成为统一文字的主导范体。

是时,秦隶已流通了百余年,因其“以趣约易”,易于书写,广泛流通于社会。受到秦始皇关注,或经程邈完善后,与小篆並存,流通全国,起着“书同文字”的功用。

秦隶表述了秦人逐时尚进的风范。它使文字形体,走出繁褥,进入简约,超趆具象,进入抽象。于是,使文字从刻画、书写的细腻中,脱颖而出;虽含篆意,恰似古桩绽梅,犹帯残雪。于是,在秦人尚进的生态浸霪下,秦隶演示着姗姗舞影。

 

 

秦亡汉兴,秦隶又以时尚的舞步,进入汉承秦制的平台,翩然起舞,在客观上,己成为流行全国的主导书体。

汉初,经三十年重建而趋于稳定,终于倡导以儒学为核心的百家之学。于是迫切地从秦始皇“焚书”的残灰中,重新记忆传述经学,並搜罗遗藏在民间的儒家经典。在书写传播,抄录经典的过程中,加速了秦隶向汉隶转化的机遇。

从这时开始,书法文字演绎,显得长袖善舞,完全摆脱了具象篆化的繁褥雍容。于是从抽象的秦隶形体中,析离出楷、草分化的书法文字演绎。舞出了自殷商以来,一千八百余年未曾见过的、充满浪漫色彩的书法艺术形态。

这时,书写在简牍丝帛上的文字,有楷化绰约多姿的隶书;有草化简约灵动的草书。与传统篆化文字大相径庭;看起来,似乎有短有长、有圆有偏、有粗有细、有点有画、有钩有挑、有撇有捺、有连带,有縈绕;是那样地古拙稚嫩,娴熟流达,仪态涵容。

所有仪态,无不脱颖于秦隶。于是有了《江陵张家山汉简》,《马王堆帛书》,《居延汉简》,《武威汉简》的形仪。这种仪态,以六书为核心,循序而变。一直演绎到东汉,形成了诸如《史晨碑》,《礼器碑》、《西狭颂》,《熹平石经》、《曹全碑》,《张迁碑》形体各异的隶书风格。

隶书楷化形成过程,贯穿于两汉,长达四百三十余年。

隶书的笔变,把篆书弓曲圆弯、均匀对称的点画形体,变为显方呈扁。虽然,笔墨点画似“蚕头雁尾”,但一字之中,无雷同之笔。正如饥蚕啮桑,无並食之形;群雁列阵,无双飞之态。或成斩钉之势;或成截铁之状。其结体构态,如龟似鳖,显得刚劲古拙。

隶书的笔墨运作,使书法文字点画,有了形态多样的艺术塑造。尤其点,画,波,捺,撇,勾的运作,为文字“书体”多样化、“书风”个性化,具备了必须的创作元素。从而拓展了创造书法之美的艺术空间。

在隶书成形的过程中,汉人不仅演绎、完善了秦隶楷化的运作理念,而且把秦隶草化藉蕴之法,演绎得宛若凤舞鹤鸣,龙腾蛇奔;姿态万千,神彩飞扬。于是使书法运作,有了简约至极、快捷灵动的书写形体-----草书。

草书的文字结构、运作法度、芼墨形态,经高度概括,形成了以点画相连萦带,书写快捷流畅为特征的简约速写书体。

所谓“草”,即篆书“艸”,本指植类百草概括总称。后引伸为大概、总括或简约、省略之义。于是把有循序多变,总括简约,点画縈连,书写快捷的文字形体,称为草书。草书並非了草、草率,杂乱、无序的臆造和“随心所欲”的“自矜”;而仍然是在循序于六书内涵的运作下,所形成的极度“抽象”化文字。它代表了书法运作的最高艺木境界。

草书形体演绎,在两汉简牍笔墨书写运作中,已全方位地、客观地展现了草化运作的成因。

在草化过程中,楷化运作,与之相因相生,和谐潜化,各成形态,互为並存。

但草化形迹,在去篆化中已显端倪。例如在春秋、战国时出现的《侯马盟书》、《郭店楚墓竹简》,其笔墨运作法度,趋于楷化与草化的书写轨迹;而秦隶则是洒脱于篆书,藉蕴楷草並化的文字递变范型。秦末之“隶草”,汉之“草隶”,都是在演绎六书旨趣的有序流变中形成的草化形态。

草化演绎过程,毕竟是在不同时期出现的因人而异的书写演绎运作。难免会出现随意性及其无序的文字书写形体。这种状况,随着“章草”出现而得以规范。章草以化繁为简,简以制繁的草化运作,来仪范草隶。

章草字字独立,不悖六书内涵的芼墨运作形态,使草化演绎,第一次有了标准范体;为草书的有序运作,创造了循之有“章”的演绎。

善章草者,汉有杜度、崔瑗、张芝;吴有皇象;晋有索靖、陆机、二王。在他们因因相传下,丰富了章草笔墨情趣的意蕴之美。

索靖在《草书势》中把章草的藉蕴之美,“拟诸形容,象其物宜”。他说:章草“婉若银钩,漂若惊鸾;舒翼未发,若举复安。”,“枝条顺气,转相比附;窈娆廉苫,随体散布。”,“或倜傥而不群,或自检于常度。”这就把章草的文字构态、墨态、势态,所蕴涵的芼墨意境,仿佛于境界“状态”。

在这种“状态”下,张芝“因而变之,以成今草”。所谓“今草”,在我看来,应该是唐人穿越时空,与张芝对话的说法,并非指草书书体的“说法”。

张芝把章草的“舒翼未发”,“随体散布”的笔墨情趣,运作出“婆娑而飞舞凤,宛转而起蟠龙”的草书新貌。並在“倜傥而不群,自检于常度”的有序运作中,演绎出草书构态变化的。唐人说,他的草书“如流水速成,拔茅连茹,上下牵连;或借上字之下而为下字之上,奇形离合,数意兼包。若悬猿饮涧之象,钩锁连环之状。神化自若,变态不穷。”这就给草书的縈回连带,字字相应,找出了应有的理由。于是人称张芝为“草圣”。到東汉晚期,草书大约径历了五百年的演绎,遂成体制。

 

 

当隶、草书以各自不同的舞姿完成造型之后,书法文字递变的舞步,似乎应该完美谢幕。然而人们书写运作的舞台场景,仍然牵引着笔墨之舞。于是在隶、草互动舞步的交融下,楷书蓦然亮相。

楷书,历来被人们称为“真书”、“正书”、“楷模”、“楷式”、“楷法”,对此,我不以为然。楷书是楷化再塑的产物,“楷”是用来表述书体特征内涵之所在。

所谓“楷”,本指“楷(音皆)木”,“楷木生孔子冢上,其干枝疏而不屈,以质得其直”。后来人们以其“疏直”之质而籍蕴于字义延伸,引申为平直不屈,简疏方正之意。于是把简疏方正的书体,称之为“楷书”。它是在篆、隶、草、行,诸体並存中,和谐潜化,演绎而成的。它区别于隶书笔墨形态塑造,是楷化演绎的最终形体。隶、楷二体都是楷化的产物,属抽象文字范畴。

楷书最晚成体于汉魏之际。见之最早的楷书,则是三国魏钟繇《宣示表》、《贺捷表》、《荐季直表》。尤以《贺捷表》“备尽法度,为正书之祖”。

東晋王羲之承钟之法,变古朴为空灵雅秀之美,演绎出前所未有的楷法和楷书形体。如,《黄庭经》、《乐毅论》,则为楷法至尊。楷书至此,已历二百年而成定体。

到了南北朝,楷书的笔墨形态,姿仪万千。于是形成了北魏峻峭雄健的“北碑”之风,与江左雅秀隽永的“南帖”相媲美的书法风貌。又二百余年后,楷书在唐人严法大度的运作下,奌画显得分明犀利,骨鲠气刚;横宛铁骨,竖若悬针,波似卧刀,挑如银钩;笔笔独立规整,书写法度谨严。《醴泉铭》、《庙堂碑》、《颜勤礼碑》、《玄秘塔》,代表了大唐欧虞颜柳不同的楷书书风。

 

 

书写运作,牵引着书法文字在逐时而变中所形成的书体、书风风貌。並为这种风貌,挥洒出更为优雅大度、更为奔放豪迈的书法艺术形态。

自晋元帝渡江迁都建邺之后,中原文化南移。书法则成为南方世族名门时尚的追求。这种时尚,即非时髦,也非时流。而是脱俗趋雅的情操氛围,风流潇洒的生命气息。这种氛围气息,凝聚在朝臣雅士,君子淑媛;烏衣巷里,王谢堂前;会稽山阴,兰亭流觞。

于是晋人在楷化运作中,把草书逸放势张的点画运作,收敛为“行”笔不离楷位的縈连势态;把楷化顿、驻法度,约略为落笔即“行”的笔墨运作;揉楷化形体与草化笔墨为一体。形成了易读易识,易书易写,字字独立的书法文字形体。这种流丽典雅的书写形体,便成为晋人上流文化阶层追逐时尚,体现人格精神而大书特书的雅化书体:“行书”。

所谓“行”,“步趋也”,示行步之态。即步步相趋的状态。在书写运作中,把表现为落笔即行,行则不顿不驻,笔笔紧随,縈连相帯,若行若趋的运作法度,称之为“行”;把“行”而不越楷书点画范围的书写形体,称为“行书”。

行书运作,可收可放。放,可正草化之法;收,可再塑楷化之形。章草与行书,都是在书法文字流变中草化而成的雅化书体。前者因草隶而生,后者缘楷、草分化相衍。

晋人书法,以王羲之为独步高标。“观其点曳之工、裁成之妙,烟霏露结,状若断而还连;凤翥龙蟠,势如斜而反直。玩之不觉为倦,览之莫识其端。”

他承汉草魏楷,博采众长,法变其形;在臻美楷书的同时使草书涵化了秀雅,灵动,流美,以至“神妙”,遂有“书圣”之誉。尤以行书“动合规仪,调谐金石,天姿神纵,无以寄辞”。其《兰亭序》,点画运作如玉树临风,神逸姿飞,气韵高雅。于是垂范古今,崇为千古第一行书。

书法,在晋人眼中,就象行云流水般地自然、寻常。越是自然,越是“足以畅叙幽情”;越是寻常,越是与“昔人兴感之由,若合一契”。这便是文字所表述的情操;书法所涵纳的生命;笔墨所自然而然流淌着的“清流激湍”。于是,洒脱、飘逸、清健、俊美,成为晋人书法审美的主流导向。从而把中国文字的书写艺术,舞出了新的天地,。

如果说,两汉演绎出了书法文字转型的舞姿,那么晋人则为舞姿,谱就了令仪令色的韵律。

草化的可塑性,到了晋人手中,竟然被演绎得象巅峰流云,变幻莫测,高不可及,只能仰望而不可逾越。

 

 

晋人草书,承张芝草法,缘楷化而成行、草新体。于是把六书文字点画,抽象得形简体洁,意蕴得情趣饱满,书写得韵味无穷。恰似玉树琼花,秋水映月。

王羲之是晋人书法群体的杰出代表。在襟怀世界文明的大唐,人们却以崇望的神情去慕视这座云端巅峰。

于是,在崇望的虔诚实心态下,孙过庭挥洒出书、文并茂的书法论著《书谱》;张旭演绎出点画纵横飞跃,字行萦带相连,意蕴万物之美的狂草;怀素以“以狂继颠”把狂草的点画,挥洒得恰如百炼之钢,柔可绕指,势若雷发天门,形同电奔苍穹。

如此这般的书法意境“状态”,即非事物“表现”,也非事物“再现”;与“具象”、“抽象”,更是了无瓜葛。尽管有人把书法点画视为“线条”,只不过是盲人摸象,触尾言蛇而已。

草书极度简约的点画构态,在我看来,也为繁体楷书,提供了简约的依据。

 

书法点画运作变化所涵纳的意蕴,是氤氲于人们眼前的“无相之相”, 境界之美。于是自古以来,凡帝王将相,文人雅士,君子贤淑,旷达逸隐,方外僧道,无不造诣其中。

如果《书谱》的墨韵,似乎是孙过庭滚拂出一曲与王羲之娓娓对话的《高山流水》:“峨峨兮若泰山!洋洋兮若江河!”;那么,张旭、怀素则踉跄然,一手挥毫,一手举杯,把草书点画,按弹出《酒狂》般的节奏。以其酣醉之梦,拓展了晋人的秀雅,使之宕迭出一颠一狂的豪放之态。

这豪放,在于醉,在于舞,在于以其简约至极点画“均其文总六书之要旨,其事简八体之奇;能拔篆籀于繁芜,移偕真于重密”(庾肩吾《书品》)。于是,狂草的构态,墨态,势态造就了中国书法最高艺术境界。这境界,含蕴万物,吞吐宇宙。

于是,晋人的极致笔韵,唐人的豪放笔调,并立起一座难以逾越的擎天书艺云峰。在这座云峰之下,婉延着宋元以来书坛兀立而起的奇峰峻岭。之后,在哀梨蒸食的当今书坛,那些真正追求书法舞步的艺术家们,只有摆脱喧嚣与炒作,在“.寂漠”中,去复归自然情性,畅叙万物之由了。

2014年冬记于是闻轩

 

 

 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319)| 评论(3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